裴世摇头:“平日里为他们浣洗衣物可以赚些钱两,往后若是没了这些钱,只怕更麻烦。”
“……”
陆云笺又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地开始在身上搜刮银钱。
可惜她向来不习惯带太多钱在身上,往日里做了委托,陆明周要给她发放钱两,她也总是拒绝,说什么留给门派用。
此时搜刮了半天,只得了些许薄银,于是又悻悻地把手放下:“我身上也没带什么钱,但是晚上请你吃顿饭还是不成问题的。你别洗了,与我下山吃饭去。”
裴世微微睁大眼睛,半晌才反应过来陆云笺是什么意思,道:“不行,我晚上还要去饭堂帮大娘洗菜打饭……”
陆云笺道:“你在那边打饭吗?我怎么没见过你?”
裴世道:“之前只是洗菜,大娘说我干得好,最近就让我帮着打饭了。洗菜得三银,打一日饭,可以得五银,而且等大家都吃完再吃饭,可以不用付钱。”
“……今日我给你十银,就好好吃顿饭,如何?”
“那等我把这些靴子洗完晾好,马上就好了。”
“成吧。你住的弟子房在哪边?”
裴世便遥遥指了一个地方。
云间世的弟子们都是一人住一间,一处院子里大多有四间屋子。陆云笺鲜少去弟子们的住处,这回跟着裴世去了,越发觉得这些弟子房修得很不错,某些地方比流丹阁还要好。
裴世走到房门口,推开门,对陆云笺道:“陆小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外头夜晚风有些大,若是不介意,还请进来坐坐吧。”
陆云笺感受了一会儿毫无存在感的风,还是进了弟子房。
房间虽不算宽敞,但一人住也是绰绰有余。
裴世的东西很少,收拾得整洁,便愈发显得屋子里有些空。唯有床头、书桌上摆着叠成山的书册,在空空的屋子里很是突出。他拉开衣柜,里面居然只有一小格放的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,其余全是书册,堆得满满当当。
陆云笺粗略扫了一眼,发现里头有几册自己常看的有关妖魔鬼怪的书,虽被压在一堆书下面,却仍能看出书页已经泛黄变皱,显然是经常翻阅的。
待裴世晾完靴子回来,陆云笺将目光自重重叠叠的书册上收回,问道:“裴世,你为什么入云间世?”
敛光现
裴世停下收拾东西的手,抬眸看向陆云笺:“陆小姐为何忽然想起问这个?”
陆云笺道:“弟子拜入仙门,或是写拜师帖时,都要写自己进入门派是为了什么。虽说这里头不见得有多少可信的成分,但我还是好奇,你入云间世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斩妖除魔,匡扶正义?是为了声名远播,扬名立万?如果是为了这两条,应当不至于非要入云间世,也不至于非要留在云间世,即便处处不顺心?”
裴世静静摩挲着佩在腰间的剑,陆云笺一贯见到的恭顺神情渐渐消退,再抬眼时,他眸中一闪而过利剑出鞘般的亮光:“陆小姐可曾听说过鬼魈?”
陆云笺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,道:“鬼魈者,形伟逾丈,面若人而躯似兽。目聪耳敏,鼻舌灵察,遍体覆毛。独足反踵,臂长爪利,力逾千钧。今世存者,未及百数。性好幽隐,栖于山林,踪迹杳然,人难窥其形也。”
陆云笺说的正是《四海志异录》中关于鬼魈的一段描述,方才她看到裴世的衣柜里那一堆泛黄发皱的书,里头也正有这一本。
可鬼魈生性狡猾暴虐,众仙门都拿它头疼,裴世没有灵力,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,怎么杀得动鬼魈?
陆云笺抬眼看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裴世却把手从剑柄上移开,没再继续。半晌,他忽然问:“其实我一直很好奇,陆小姐在仙门中,所求的又是什么。”
“我?”
陆云笺留在云间世,自然是为了学几分本事,诛杀妖邪,为母亲报仇,可这些显然是不必要对一名小弟子说的。
于是陆云笺半真半假地道:“我视世间所有妖魔邪祟为仇敌,所求诛杀务尽。”
如此折腾半天,天色渐晚,二人晃晃悠悠地下了山,到了山下小镇时,天幕已经彻底黑了下去。沿街亮起无数灯笼,与喧闹人声一起,勾勒出一幅热闹图景。
陆云笺道:“裴世,你在这镇子里有吃过什么好些的店吗?”
裴世道:“我不常下山,对镇子上的酒楼不太熟悉。”
二人行至一家挂满灯笼的小馆前,陆云笺指着匾额上的红漆大字“客满楼”,转头对裴世笑道:“这家酒楼据说很不错,想试试吗?”
裴世便点头,道:“都听……”
“陆小姐”三个字还没出口,陆云笺已经迈进了酒楼,边走边道:“听贺江年说这家酒楼尤以川湘麻辣菜色出名,对了,贺江年你应该认得吧,上回在中孚殿,我看见你们打招呼了。”
裴世闭了闭眼,道:“……不认得。”
陆云笺拿过食单,往裴世面前一推:“虽说贺江年吵是吵了点,但人还不错,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。”
裴世把食单又推到陆云笺面前:“我不了解这里的菜色,还是请陆小姐点吧。”说着似是不经意地问了句,“陆小姐与贺江年很熟吗?”
他大概不知道先前出门莫名其妙被拉鸟屎的始作俑者是贺江年,更不知道幕后之人是陆云笺,因此问得很平静。
陆云笺想起那桩事,有一瞬间不好意思,但随即觉得有些好笑,于是扯过食单,将笑掩盖过去:“还成吧,贺江年不是和所有人都挺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