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她出地牢的那天,他就告诉过她,可以这样称呼自己。
可她像个受惊了家雀儿,上蹿下跳不落定,固执地以官职相称。
“怎么了?”
素帕揩拭过指尖,谢清河慢慢抬眼,望向她的肩膀。
“我只是想起来岑大人也是这样叫你的。”
瞄了一眼他,又看向盘子里的只缺了一角的食物,宁露无声叹气。
看样子又不吃了。
“岑魏与我师出同门。你应该听说过。”
宁露心虚点头。
“还听说什么了?”
嗯?
这就是故意的了吧?
又偏头扫向谢清河。
只要不要她的小命,也没什么好怕的了。
“听说你们关系不好。”宁露眯眯眼,又紧接着摇头。
感觉没那么单纯。
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很微妙。
“和你听说的一样。”谢清河颔首,神色不变:“司马一族因我下狱,岑魏也因我被贬。”
没想到他这么实在。
宁露喉间一梗,默默点头。
看向他眼下的乌青,莫名心头一软。
“那他说的是真的吗?你的处境也很艰难吗?”
她倾身探过去。
谢清河回过神,望着凑到面前的小脸,下意识想问她,什么叫艰难?
迎上她紧张的目光,复又生出三两玩心。
沉吟片刻,故作为难,无奈颔首。
那张藏不住心事的脸上立刻阴云密布。
谢清河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最厉害的人,如果他也难……
宁露呼吸放慢,皱紧眉头,恍若大难临头。
“逗你的。”他扬手在她额前不轻不重落下脑瓜崩儿,趁着宁露扶额哀嚎的间隙开口解释:“岑魏朝堂争斗吃亏过,自然会把事情想得复杂。”
他的笑容清浅,语调虚浮。
这家伙的实话比真金还难得,宁露听进耳朵,却不敢全信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这件事竟比旁的更让她心中惴惴。
不过须臾,她朝他的方向微微歪头:“那如果你混不下去了,能不能提早辞官归隐?如果那会儿我还找不到回家的方法,咱们还可以合租。”
“如果你付我工资,我可以考虑像照顾纪阿明一样照顾你。”
话音未落,二人俱是一怔。
她话里话外的讯息太多,谢清河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
永宁观的道长说,她是异世之尘。
浮世尘埃飘零什么的鬼魅传说,他不怕。
他有的是法子叫她扎根。
可他从不敢去想,倘若她不愿扎根,又待如何?
也便是这脱口而出的言语,叫他终于确认,他能分清宁露和柳云影,她也将纪明和谢清河区分得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