瞥见端着药进来的小厮,宁露一扫那半死不活的哀怨模样,端出乖顺懂事的殷勤,站起身小跑接过药碗。
汤匙碰撞敲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,乌黑汤药上空雾气氤氲。
指尖摇晃,拂开热气。
谢清河望着她那副含笑专注的侧脸,心下一软:“他伤你的,总要还回来。”
正酝酿着如何哄他开心的宁露,被这话打乱节奏,惊诧间怔愣看过去。
他不像是开玩笑。
以为自己又把她吓到了,谢清河欲开口解释,反听得宁露快速定神,义正言辞开口。
“昌州百姓的沉重赋税因他而起,数不清的女子被他骚扰折磨,只是皮肉伤也太便宜他了。”
汤羹递到他手边。
宁露示意他喝药。
原本仍有许多的牢骚想发,硬是在开口前忍住,生怕他略一分神就又把喝药的事情搁置。
跟在他身边这些时日,他的这些奇怪的习惯,宁露也摸清不少。
待到谢清河饮尽碗中苦药,她适时换上清茶供他漱口。
“小心烫。”
那人也自然而然接过,配合默契,竟似是磨合许久。
他刚才开口是为她着想,倒让她此刻不好意思提请求了。
倒是这人率先品味出她不同以往的态度,猜出她有所图谋。
“想要多少薪水?”
“不是薪水的事。”
拨弄茶盏的指尖顿住,他难得面露不解,抬眼看向宁露。
“我是想问,审过潘兴学,是不是就可以把兰舟…就是酥云从地牢放出来了?”
沉默良久,谢清河才想起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。
眸光稍沉,生出寒意。
“你找她作甚?”
“她是我朋友,我当然得找她。”
宁露糯糯开言,眼珠子一闪一闪的,分外无辜。
“宁露。我提醒过你。”谢清河冷下脸色:“离柳云影的一切远一些。”
“可不管我是谁,都不影响我交朋友。”
沉默半晌,宁露还是吐出自己的真实想法。
“我不知道你关于我的事情知道多少,但是酥云是我在这里第一个名义上的朋友。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,我都没办法离她远一点。”
“第一个?”
谢清河冷笑反问。
那他算什么?
眼见着这人周身的氛围森冷下来,宁露甚至一时没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发脾气,却也跟着升起倔劲儿,扭过头直视前方。
她运气实在不太好,来到这个鬼地方就没遇到过什么真诚的人。
比如最初,她在心底把玉娘当成了可交之人,后来发现她们之间隔着一些说不清楚的算计和欺瞒。
后来,她把纪阿明当成好人,当成朋友,可他摇身一变,成了谢清河。
谢清河恶名在外,且高高在上,那为数不多的示弱又总是别有意图。
她没办法把他当成朋友。
但她又必须承认,她真得想要把纪阿明当成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