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琢声音清冷,没有分毫让步,“上次我已说过,下不为例。”
“伸手。”
他道。
明靥吸了吸鼻子,不情不愿地伸了手。
“啪”地一声,戒尺落于掌心,力道不算重,但也不算轻。
但与郑氏的荆条相比,可算是好太多了。
一个是惩戒,另一个,则单纯是泄愤。
应琢收回戒尺,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:“明谣,我看过你近期的课业,你很聪明,一点就通,也很有潜力。”
正说着,对方翻开她的窗课——其上除了署名为“明谣”,旁的皆是她真实所作。
“你既向我求学,唤我一句老师,我便将你当作我的学生。美玉蒙尘是一件憾事,我希望你能将心思放在课业之上。”
夜风絮絮,将他的话语传入耳中。
——美玉蒙尘。
明靥眸光闪了闪。
可惜啊老师,学生不是玉。
我只是一块像玉的石头。
不是明谣那般被众人捧在掌心的翡翠、明珠。
夜潮间,雾气恍然加重了些,湿濛濛的月色,将少女肌肤衬得愈发莹白似玉。
她垂下眼睫。
夜雾迷蒙,似在少女鸦睫处蒙上一层霜。
见状,应琢的神色与声音一下软了下来。
他重新握了握戒尺,又将长尺放下。清霜爬满其素色的衣袍,短暂的沉默过后,他试探着上前。
甫一靠近些,忽然,鼻尖传来一缕奇特的幽香。
那香气不冷不暖,也算不上是甜香,似是某些花草混杂的味道。香气幽幽,自少女外裳、颈项间传来,没入肺腑间,却又有几分湿漉漉的勾人。
是勾人。
香气在喉舌熏染,又在一瞬间迸炸开,不过顷刻,男人喉舌生烫,原先被她掌心摩挲过的地方也在这一刹那生痕。应琢微微蹙眉,却觉那香味愈来愈重,带着一种无可名状的侵。略感,逐渐吞噬着他的神思。
应琢抿了抿薄唇,道:“明姑娘。”
身前少女抬起一双微微湿润的眼。
“是我的话说重了,”他道,“明姑娘,你——”
话语问问一顿,他也垂眸,极轻地道:“莫哭了。”
似是一道极温和的春风拂至人面上。
明靥垂泪:“我从未被人这样责罚过。”
此一言,果真让对方面上又增了许多愧疚。应琢开始盘算起,自己适才是否太过于严苛。
身前少女声音婉婉,听上去楚楚可怜。
他犹豫少时,递来一方干净的帕子。
“老师。”
明靥吸了吸鼻子。
她原本就生得漂亮,如今一张瓷白的小脸上挂着泪痕与红晕,此时此刻,更显风情万种、媚态横生。
“是学生矫情。”
话虽是这么说,可那眼泪依旧如断线珠子一般扑淋淋掉着,看得应琢愈发不忍,他的神色也明显变得有几分慌张。
是了,虽说他是京城中不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,但他也是自幼随父出征,平日里打交道的也都是些边关的糙汉子,回京之后更是泡在明理苑里,何曾与女子打过交道?
更何况,是她这等居心叵测的女子。
像他这样的“正人君子”,最见不得的便是女子落泪。
尤其那姑娘还是被他惹哭。
明靥知晓,此刻应琢心中,定是被强烈的负罪感所充斥。
少女声音软了软,如被雨水淋湿的漉漉的花瓣,眉眼低垂着,一如含着湿软的雾气。
应琢正色,瞧向她。
只听她婉声:“是学生矫情,在您面前失态了。”
“可我从未……被人打过掌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