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到这份上,六安也是懂了,连声谢过后,起身匆匆离开,差点撞上了端药入内的天冬。
“欸,小心点——”天冬稳住托盘,嗔怪道:“差点弄洒了娘娘的药。”
***
六安走后,清辉独自坐在榻上,扶额沉思。
趁着与徐重分开的这几日,她正思量该如何劝说徐重接纳新人?
甚至一度想搬出徐重的生母做说客。
细思之下还是不妥。
这终究是他们二人的事,何必卷更多人进来
思来想去,为今之计,只能说出实情,告诉徐重,无论他是否信守一世一双人的承诺,她皆会成全他……
打定了主意,正欲吩咐宫人去金銮殿报信,忽的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,较平素略有些急促。
旋即,玄色身影一晃到了跟前。
殿内的宫人们纷纷屏息退下,殿门无声闭拢。
他来得突兀,清辉仍保持着斜倚矮几的姿势,只抬眼定定望向眼前人。
“怎的,数日不见,不认识朕了么?”
徐重神态轻松地打趣道,慵懒坐在她对面,止住了她想要起身行礼的动作:“不必,坐着便是。”
清辉坐回。
不过数日未见,两人面上皆不太自在。
几息过后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……”
两人同时发声,又不约而同停住,继而对视一眼。
“陛下,您先说。”
徐重未做推辞:“朕今日来,是想听你一句实话——不是作为明妃,而是作为薛清辉的一句实话。”
清辉怔忪,点头。
“为何,明知朕一颗心皆在你身上,还要劝朕另择他人?可有什么难言之隐?”
他语气平和,侧脸凝神看她。
清辉抿唇,不自觉地回避他探究的目光:“以陛下天子之尊,本就不应专宠一人……”
“别拿这些东西来搪塞朕,朕要听你的心底话。”
徐重打断她准备好的大道理。
“你我之间,休戚与共,究竟有什么好隐瞒的?”
也是,早些说出实情,对谁都好。
她深吸一口气:“臣妾才知,臣妾这副身子极难有孕,恐怕无法为陛下开枝散叶,臣妾愧对陛下恩宠,臣妾……”
“所以呢?”
徐重面上沉静无波,似乎对难孕一事并不十分诧异。
清辉继续道:“臣妾的心底话便是,陛下所愿便是臣妾所想,臣妾真心乐见陛下接纳新人、绵延子嗣,不怨无悔。”
“不怨,无悔。”
徐重重复一遍:“这是明妃的心底话,而非薛清辉的心底话。”
又有何区别?
清辉不禁反问:“明妃便是薛清辉,再者说,薛清辉如何想,在皇嗣面前,重要么?”
不过一介嫔妃。
“重要。”
“薛清辉如何想,对朕来说,很重要。”
徐重起身,站在清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她。
“此刻站在你面前之人,不是大衍皇帝,只是徐重,那些属于大衍皇帝考虑的江山社稷、皇嗣传承,并不需要压在你薛清辉身上。”
“在徐重面前,薛清辉你,只须做薛清辉。”
“假如你只是薛清辉,你会否把徐重让给旁人?”
清辉摇头苦笑:“可世上没有假如二字,自从答应陛下入宫为妃,便不可一切随心所欲了,臣妾自以为,恪守嫔妃应有的本分——”
“将所爱之人推向别人,便是本分?”
双手按在她瘦弱的肩头,他俯身贴近她,以一种极为少见的凛冽语气对她说:“鹤首山上,当年的徐重,既可以为了覃月令,放弃皇位。如今的徐重,也可以为了薛清辉,牢牢守住这皇位——所谓朕即天下,这世上有任何离经叛道之事,经由朕口,皆为法度,无人敢议。”
清辉愕然抬眸,与他目光相接,不知徐重此话是何用意。